母亲的自述

他四岁的时候，同龄的小孩话都说不清楚，他却能把一整本《唐诗三百首》从头背到尾。

邻居都说，这孩子是神童。我嘴上说着“哪里哪里”，心里却偷偷地骄傲了很多年。

五岁，他自己琢磨会了乘法表；七岁，他把我的旧收音机拆开，又一颗螺丝不差地装了回去。

我那时候总想，我这一辈子，大概就是看着他长大了。

他十六岁，高分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。开学前一晚，他有点发热。

我给他煮了姜汤，说，睡一觉就好了。

三天后，烧没退。

血常规的单子上，好几个箭头，红得刺眼。

陆医生把我叫到走廊尽头。那条走廊很白，白得晃眼。

她说了很长的一段话，我一句都没听懂，只记住了一个词。

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。

我扶着墙，站了很久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天的病历本封面，印着一串编号。

他问我：妈，我是不是要死了？

我说：不会的，你还要考大学呢。

他笑了笑，说：那我先把暑假作业写完。

那天夜里，我在阳台上悄悄哭得像个孩子。第二天早上，我洗干净脸，给他熬了粥。

后来他剃光了头发，身上插满了管子。

他身上有多疼啊我不敢想象，但是每次看见他，他都努力微笑着说他不疼。

他说：妈，你别怕，我很勇敢的。

我的孩子真的很勇敢。比我想象中，还要勇敢得多得多。

—— 未完待续 ——